【學術報導】臺灣數位人文學會與國立政治大學韓國語文學系、國立中正大學文學院合辦第二屆東亞漢學與文化交流國際學術研討會,關注東亞區域多聲複調的邊緣人物

第二屆東亞漢學與文化交流國際學術研討會由國立政治大學韓國語文學系、國立中正大學文學院及臺灣數位人文學會(TADH)共同主辦,計有韓國、越南、香港及台灣學者齊聚論學,期望延續往年對東亞古典議題的熱烈討論,建立跨國定期學術交流與對話的空間,以凝聚東亞漢學研究能量並達成成果共享。本次會議主題定為「東亞小人物與知識、數位人文」,核心宗旨在於將研究視角從傳統以英雄為主的宏大敘事,轉向「微觀史學」的深度觀察。透過關注被社會主流忽視的「邊緣人」與「底層生活」,例如女性知識主體、翻譯者、地方士人以及跨國移動的漂流民等,研究者能從歷史的偶然性與矛盾中,揭示隱藏在社會運作下的文化邊界與隱藏規則。此外,會議亦強調當代數位人文的實踐,透過工作坊探討如何運用現代技術與人機共作,將微觀史料轉化為具備數位生命力的研究成果,期許透過微觀視角與數位工具的結合,為東亞文化交流史補足底層與個人的微觀敘事,重構更具多元層次的歷史圖像。

首日議程共計兩場專題演講、二十篇論文發表。由國立政治大學外語學院招靜琪院長、國立中正大學文學院毛文芳院長、中研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兼臺灣數位人文學會理事長劉苑如致開幕詞,除肯定大會串聯東亞研究社群、拓展漢學新材料、新視角與新方法之外,也指出「小人物」在編織東亞文化交流網絡中的關鍵貢獻;而臺灣居於東亞「山.海.島鏈」的關鍵位置,通過典籍與地方記憶中發掘平凡人物的聲音,藉由數位科技與跨國資料共享,有助於將傳統漢學研究潛能轉化為新型態的學術共同體;若是以莊子「小大之辨」為喻,則本次會議在方法論上形成一種「微觀史學」與「大數據」彼此互為表裡、兼具遠讀(distant reading)與細讀(closing reading)的辯證關係。

兩場專題演將分別由韓國高麗大學韓國語文學系鄭雨峰名譽教授與慶北大學韓國語文學系鄭羽洛教授發表,鄭雨峰教授以「1711年通信使行錄初探 —以南聖重資料為中心—」為題,分享了過去學界鮮為人知的新史料《東槎錄》,該書由參與 1711 年(辛卯年)通信使行的從事官書記南聖重所著,轉載於野史叢書《青丘稗說》中。1711年是東亞外交與文化交流的轉折點,該年正式確立「三書記制」,專責與日本文士進行高頻率的筆談唱和。南聖重雖仍持「小中華主義」的文化優越感,但他能以客觀視角記錄日本發達的物質文明與理性制度,並目睹日本發達的「二毛作」農業技術與整齊的耕地,對比出朝鮮農村的落後;同時該書也詳細記載日本奢華的樓船、精巧的舟橋技術,以及各町系統化的消防監控網絡。南聖重深刻洞察到日本的強盛源於節約實利與積極吸收外部技術的精神,為 18 世紀東亞跨國知識網絡的流動提供了立體的微觀見證。

鄭羽洛教授談則以「東亞的知識交流與主體自我—以「TSH模型」與《三國遺事》為中心—」,提出整合時間(Time)、空間(Space)與人間(Human)的「三間論」分析框架。他認為研究方法應從單純的比較史,轉向強調受容者主動「挪用」知識的「超國家史」視角。以《三國遺事》為例,透過TSH 座標系分析主體性自我的生成樣態,從時間軸可見,作者朝鮮時代的佛教僧侶一然將檀君神話置於卷首,確立不從屬於華夏中心的獨立時間觀;從空間軸可見,作者將外來佛教與朝鮮半島地勢結合,使普遍知識轉化為具本土特色的「佛國土」景觀;從人間軸可見,作者以新羅國華嚴宗元曉大師的知識大眾化與義湘大師的精英體系化為雙重驅動力,將唐朝普遍知識轉化為「海東佛教」。TSH模型揭示了主體性自我如何在知識交流的原點上,透過解構與再造,在兼容多元性的同時,確立具備堅定主體性的文化座標。

除了兩場專題演講之外,首日更緊湊地進行了五場論文發表,包含「移動中的東亞人物」、「東亞世界中的微觀人物」、「近現代東亞女性與知識」、「東亞知識傳播與日本」、「東亞書籍文化與越南」等五大主題,合計發表二十篇學術論文。整體而言,會議所聚焦的微觀人物包含穿梭於邊地的中介者,有寫字官、漢語譯官和被擄人等;對於朝鮮秘密偵探員「體探人」的想像與再現;越南志士曾拔虎的抗爭史;乃至於詩僧群體的重新理解。其中「女性」往往受限於社會規範而消音,本次會議則獨樹一個場次,討論18世紀朝鮮女性知識份子對天文書籍的整理與科學認識,以及女性性理學者姜靜一堂如何在傳統家庭身份中,透過漢文寫作追求主體化與聖人境界,還有女性漢詩中的理想書寫,與當代文學如何處理女性的社會創傷與壓抑。

另外還有從物質的角度探索書籍流動與知識傳播,議題涵蓋明代畫譜東傳日本後的技法創新、朝鮮大儒李滉思想如何影響江戶儒學、仙台儒者與潮州船員的筆談如何重構一套「邊地認識論」、越南的梁如鵠引進印刷術的傳奇、華商在協助阮廷購置古籍與西學新書中扮演的關鍵角色、以及19世紀中葉越、韓知識份子對日本崛起所持的不同視野等等。

繼首日密集的論文發表後,會議於隔日上午舉行「數位人文工作坊」,向來自東亞各地的與會者介紹臺灣數位人文設施與發展,包含法鼓文理學院與臺灣大學docusky共同合作發展的「佛寺志人物傳記文本脈絡分析平台」,透過將數量龐大的「佛寺志」文獻數位化與脈絡化,回應微觀人物與大數據兩種研究方法所見不同的學術景觀;而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所長期致力於知識庫建置,本次工作坊介紹了越南漢喃文獻資料庫、東亞概念史知識庫與遊方學術網站的設計與應用,透過知識庫的技術串聯起人物所在的時空情境、書籍知識乃至於抽象的哲學概念,一方面有助於研究者看見長時段的趨勢與變化節點,一方面也有助於將散落於歷史上的單點連結成線與面,從而挖掘更多主流敘事以外的邊緣人物。除了臺灣學者之外,也有長期任職於韓國的印度學者罕爾福教授分享印度的數位人文建設,印度政府於2015 年推動數位印度計畫,有「國立手稿使命」的數位典藏,民間則是創立Rekhta與Hindwi平台保存烏爾都及印地語文學,儘管面臨語言多樣性挑戰,印度透過公私協作來推動文化遺產的數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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